标题:钟茂森:四书研习报告—论语(第八十六集) 内容: 尊敬的诸位仁者,大家好! 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论语》。 请看「先进第十一」。 今天我们讲最后两章,把这一篇讲圆满,我们先看第二十三章:【子路使子羔为费宰。 子曰。 贼夫人之子。 子路曰。 有民人焉。 有社稷焉。 何必读书。 然后为学。 子曰。 是故恶夫佞者。】这一章是夫子纠正子路的一个缺点,子路用人没有按照他的程度。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羔是还在求学的一个学子,子路就让他做费邑的宰官。 「费」是鲁国的一个邑,是属于季氏家的管辖范围内,子路他曾经做过季氏家的家臣,所以他派子羔去做费邑的邑宰,邑宰就好像现在说的县长。 结果孔子就反对,『子曰:贼夫人之子』,这个「人之子」就是对子羔而言的。 因为子路派子羔去做邑宰,但是子羔他学问还没有成熟,孔子主张是「学而优则仕」,仕是出来做官,你学成了,才能够出来做官;没学成,就出来做官了,那往往是把他害了。 这个害就是这里讲的「贼」,贼害。 这个「夫」是一个语气助词,没有意义。 「贼夫人之子」,就是你把人给害了,用我们现在话来讲,你是误人子弟。 当时在鲁国做官的人,确实有很多人并不是有很好的学问,子路当时也受到这种思想的影响,也有了这种想法,他说『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 这个费邑是有民人,就是有人民、有社稷,这些都是可以学习的。 子路认为让子羔去做费邑的邑宰,就可以在治民和事社稷上,事社稷是宗庙祭祀方面的事情,在这些事上,你也能够学习,何必说一定要读书才算是学习? 当时,在鲁国确实也有很多这种想法。 儒家很讲究先求学,然后才从事政治。 没有足够的学术,你没有一定的学问,那要从事政治,要办理利国利民的事情,这个确实不容易。 如果没有好好的学过,就上任去做宰官,去治理,边学边做、边做边学,这等于什么? 拿着人民,当我们的试验品,这等于害了人。 万一你这试验不成功了,怎么办? 所以,孔子是主张学成了以后才能够出来。 还有一点,如果没学成就出来做事,即使是可能没做错事,说不定也能做出些利民的事,但是毕竟是太年轻了,学问根柢差,马上就坐了一个高位上面去,那就会生傲慢心。 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以为自己真正够资格了,自己德行、学位能配得上这个位置了,实际上是德不配位,学也不配位。 结果自己生增上慢,以为自己真不错了。 傲慢心起来了,往往就不肯再学了,那也是害了自己,所以夫子在这里讲是贼人之子。 但是,子路居然也能够巧辩,他说出这番道理,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你可以边做边学,所以夫子在这里责备子路,说『是故恶夫佞者』,「恶」就是厌恶,「佞」是佞口,就是狡辩。 子路居然很敏捷的说出一番道理来,这属于狡辩,把没理说成有理了,所以孔子在这里就严厉的批评他,说你这是佞者。 蕅益大师在《批注》里面说到,「夫子元不责子羔不读书,子路那得知之」。 如果孔老夫子没有去责备子羔不读书,而后马上就让他去当官,他没这么样责备的话,子路他也可能没想到,他以为真正不用读书,可以边做边学了。 这是什么? 在求学上面属于躐等,没到那个时候,就出山了,根柢很浅,往往会遭受失败。 所以我们学了这个一定要重视读书、重视求学。 《江谦补注》里面,把蕅益大师的意思继续发挥,「恶夫佞者,谓恶夫读书而不能教民人安社稷者也」。 这个意思也引申得很好。 他说什么叫佞者? 为什么孔子会讨厌这些佞者、这些狡辩的人,狡辩的人都读过书,要是没有读过书,他恐怕没那些词拿来狡辩。 子路读过书,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还会狡辩? 这才引起孔子说真厌恶。 所以孔子说的厌恶,是厌恶那些读过书的,而却没有真正明理,反而用歪理狡辩。 所以这是讲,「恶夫读书而不能教民人安社稷者」,读书目的是为了什么? 这里很明显,是为了教民人、安社稷,就教导人民,让人民知道荣辱,知道伦理道德,知道因果,能够使社稷安定。 社稷代表国家,国家要安定、要和谐,读书是为了这个,所谓经世济民,那就需要懂得道理。 所以夫子在这里批评子路,实际上批评他,你读书也没读好,所以你能发出这种谬论。 下面又说,「能言而不能行,故谓之佞」。 只懂得说而不能够做,这叫佞。 夫子并没有批评说能说的人,只要你能做到,那能说是好事。 做到能说到,说到也能做到,这是圣贤。 如果是能说不能行,那叫佞,那就是狡辩,不叫辩才。 所以言语要在德行基础上,这才是真言语。 夫子在这里批评子路,当然也是提醒子羔,子羔读书没读出来,德行学问还不足,也不能马上就出来做事,做事容易误事。 自古以来,不少这种人。 譬如说,战国时代很有名的,叫纸上谈兵的赵括,他也读兵书、读兵法,跟皇上谈起兵法头头是道,可是能言而不能行。 等他带兵打仗,就全军覆没,四十万军队全部被消灭了,自己最后自刎而死,就是能言不能行。 这种书没读通,所以孔子也是提醒子羔读书要真正读通才行,就是你能够真正用,用在你经世济人之上。 没到这个程度,不能出来,还继续学习。 江谦先生又说,「此章当与《左传》郑子皮欲使尹何为邑章合读」。 他讲到《论语》这章,应该跟《左传》里面那一章合起来看。 《左传》,这里是郑国,《左传》我们知道是左丘明批注《春秋》的,叫《春秋左传》。 《春秋》是孔子亲笔写的,左丘明进行批注发挥,叫《左传》。 「春秋三传」,还有个《公羊传》,还有个《谷梁传》。 《左传》,这里面就有一篇是讲郑国时代,春秋的郑国,郑国的上卿大夫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尹何是个人。 这个故事在《左传》卷九,鲁襄公三十一年,这个时期。 这一年,「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就是上卿大夫子皮想要让尹何去做邑宰,当县长。 我们看看这篇文,也是当学的古文。 「子产曰」,子产是郑国的宰相,他是一位很难得的贤者,孔子也很佩服他。 子产就说了,「少,未知可否」? 尹何年纪很轻,「少」,年轻,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 「子皮曰」,子皮就说了「愿,吾爱之,不吾叛也。 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 这个愿,子皮讲的这个愿是谨愿,尹何是个谨愿之士,他很谨慎,这个人也不错,我很喜欢他,「吾爱之」,我很喜欢他,他不会背叛我,很老实的一个人。 所以子皮说,「使夫往而学焉」,让他去上任学习一下,边做边学,他也就更知道该怎么办事,「愈知治矣」,就更知道怎么样去治理。 结果,「子产曰:不可」,不可以。 为什么? 底下说了,「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人家喜欢一个人,那是希望对这个人有利。 「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现在您老人家,吾子就是对他的尊称,您爱人就把这个政事交给他。 「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就好像一个都不懂得操刀、不懂拿刀的人,你就让他去割东西,「其伤实多」,那就很容易损伤他。 「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就是对子皮而言,子皮您老人家爱人,你喜欢他,结果就伤了他。 他不是这个料,现在还没学成,你就让他做这个事,那就等于害了他、伤了他。 那既然你伤了他,你喜欢他就伤了他,那谁还敢让你喜欢? 所以,「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 说您在郑国,子于郑国,您在郑国是栋梁,中流砥柱。 如果是栋梁折了,就像一个房屋,栋梁一折,它就塌下来,塌崩了。 侨,就是子产自称,说我就将会被压在底下了,我哪里还敢不把话说尽? 说出来给你听? 对你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些子产跟他说得非常中肯。 然后底下又说,「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 底下举个比喻,你有漂亮的丝绸,是不会让别人用丝绸来学裁缝的。 漂亮的丝绸,你怎么能够随便让人做为试验品? 「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 大的官职,大的封邑,那是什么? 「身之所庇也」,就是来庇护自身。 你现在反而去让那些学的人、学者去裁制,用这些东西来学习、来做试验品,那其为美锦,这种大官、大邑比漂亮的丝绸来讲,不就是价值要多得更多吗? 言下之意说,你怎么能够还把这些大官大邑用来给人家做学习的用品? 底下又说,「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就是点到中心了。 侨就是我,我听说学了以后,才出来从政,没听说是用从政来学习的。 「若果行此,必有所害」,如果真是这么办的话,一定有所伤害。 伤谁? 伤你子皮,当然也伤了那个在学习的人。 底下又说,「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 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 这又是个比喻。 譬如在打猎的时候,打猎一般都是要射箭,射御贯,就是很熟悉射箭,还有驾车,御是驾车,这才能够获得猎物,禽就是代表猎物。 「若未尝登车射御」,如果你没有登车射过箭的,驾过车的,那去打猎的时候,驾的这个车,只会担心害怕车会翻车,「败绩厌覆是惧」,是倒装,惧是惧怕,惧败绩厌覆,就怕失败、怕翻车,这种害怕充满了内心,「何暇思获」,哪里还有闲心思去想着获取猎物? 就是说比喻。 江谦先生给我们讲,这章《论语》跟《左传》这一章传文合起来看,意思就很明显了,没有学成,不能出来做事。 你靠边做事边学,往往可能会遭到失败,而且可能会损失惨重。 我们现在学习了圣贤教育,也发心将来为弘扬圣贤教育做出贡献,不管是走弘法的道路,还是护法的道路,这都是做事,弘法利生的事业。 那首先就得求学,没学成之前,就出来做事,那就很危险,特别是你做的是大事。 真的,世间来讲,没有比这个事更大的,这是救度众生法身慧命的大事。 所以我们恩师,就常常提醒我要好好的读书,要厚积薄发,不要那么快成名,过早成名了,不一定是好事,现在学问根柢很浅,需要多积累。 老人家提醒我,印光大师当年,一生都是默默无闻,都是深入经藏。 到了七十岁,他才出来弘法,弘了十年,你看他所造成的影响力,超过了同时代任何一位法师。 他积得厚,所以发出来的力量大。 弘法,其实就好比医生一样。 世间,你看学医的,那都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你把这些医理、医术都学得很精通,你才能够真正出来行医。 如果你自己没学通就出来,拿着病人来给你做试验,你边行医边学,那完了,可能很多人都葬送在你手里。 所以要先学通,才能够出来,出来就真正能够治病救人。 如果自己是个庸医,没两下就出来,这往往是害人又害己。 弘法的人也是这样,世间的医生治人的身病,弘法的人是治人的心病。 众生心里有烦恼、有疑惑,弘法的人是给他释疑解惑,把这个道理跟他开解出来,让他放下烦恼,甚至帮助他出离生死。 这个事情,如果自己没有本事,你出来跟大众讲,自己道理没贯通,你讲了容易讲错,误导众生,这个比庸医杀人那个罪更重。 过去李炳南老先生,就跟大家说这样一个笑话,这笑话也是耐人寻味。 说有一个医生,自己是庸医,什么都不懂就给人治病,治一个死一个。 后来,被阎罗王给抓到地狱里面去审判,判他是十八层地狱。 他自己很不服气,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医术不高明,把人害死了,但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到十八层地狱? 十八层,一般我们认为是最底层了。 就在那里跳脚,不服气。 结果,在那里蹦着蹦着的时候,听到底下有人在那讲话,说老兄你别再跳了,跳了你的灰尘都落在我身上了。 我在十八层地狱了,怎么底下还有人? 你是谁? 底下的人说,我在十九层,我是教书的。 你看看,教书的,如果是自己根本没学问,误导子弟,害人,误人子弟。 害人的法身慧命,那比庸医杀人罪更重,到第十九层。 这个教书先生,大概还是世间的教书先生。 如果是教佛法的,所谓法师,法师不一定是出家、在家的,教法的法师,如果自己没通透,出来误人子弟,那恐怕得到二十层。 所以我们可不能够马虎大意,真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要贯通。 现在,传统文化在大陆,像雨后春笋一样复兴起来,我们看了也很欢喜,也出现了许多真正发心的老师。 真正发心,这很难得。 首先,我们要自己成就自己,弘扬传统文化,不是说只靠一腔热情,拼命的搞热闹、搞大场面,就是能复兴传统文化,真正是自己要有深厚的功力,你的功力愈深,你的力量才愈大。 所以恩师老人家提醒我们这些年轻人,要好好的定下心来扎根,根扎得愈深愈好。 这个根,第一个是德行的根,那就是用儒释道三个根,《弟子规》,《太上感应篇》,《十善业道经》,这三个根把它扎好。 要弘扬佛法的人,还需要扎第四个根,《沙弥律仪》,严持戒律,那是德行。 然后,还要有文化的根,还要有熏习圣教,你要开悟,这个根那才真正深厚,如果没开悟,那都有问题。 因为什么? 自己没贯通,就没办法教导别人。 讲经说法,要讲究契理契机。 光契理,不契机,这等于白说,别人听不懂,不契合人家的根性。 如果光契机,不契理,那等于魔说,误导众生,人家听了好像很来神,但是这不符合真理,那就更麻烦。 我们这一生能不能开悟,当然要靠自己精进努力,这个是可遇不可求。 那么,我们恩师要求我们把标准再降低一点,至少自己要拿到往生净土的把握,这是最起码的。 虽然没开悟,但是你拿到往生净土的把握,你这一生决定能往生,现在还没走,可以留在世间教导众生,帮助众生觉悟,帮助众生往生净土,这是最起码的条件。 往生以后,那你肯定能开悟。 古德讲的,「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你肯定开悟,那是个迟早问题。 所以这是最低标准,也就是只有净宗法门,才能够把这标准降低一点,我们还有分。 否则,真的,这一生成就都没有把握。 懂得这个道理,现在最重要做的,就是自己要一切放下,对这个世间任何执着都要放下,求生净土。 你出离心强,那你才能够有智慧,懂得如何来帮助现前苦难的众生。 就好像古诗中说的,要识庐山真面目,你得要跳出庐山之外;如果你在庐山之中,你就很难识得庐山面目。 我们对世间人,要想了解他的这种烦恼状况,以及如何帮他治病,那你要了解他,必须你得跳出来,你得在世间以外来看世间,这你才能看得清楚,所以你不肯放下世间怎么行? 所以,对于世间的名闻利养、五欲六尘,要放得干干净净,你这才能够有资格做一个弘法护法的人才,弘法、护法都是如此。 刚才我们是讲弘法,护法也不例外。 护法要求比弘法更高才对,要是你没有那种水平,你怎么能够护得住法? 所以,护法水平要高于弘法。 如果自己有烦恼,自己不能放下,自己都护不了自己,你怎么能护法? 护法也不是靠一腔热情。 有的人护法,「我跟这个人很好,这个人弘法的,我跟他缘很好,我就护着他」,护的是人,不是护法,那是搞人情。 所以护持正法,自己也要有定慧力,有定功、有智慧,那你才能够把这桩大事做好,那真正是惠以众生真实之利,你给众生带来真实的利益,你护持正法。 所以,现在我们有这个心、有这个愿,很难得,最重要的自己要好好扎根,精进修学,早日成就,那才能圆满自己的志愿。 从这章我们引申出来,这是我们修学要懂得,有个次第,现在先成就自己。 好,我们再看本篇最后一章。 最后一章非常长,我们先把这章经文念一下:【子路。 曾皙。 冉有。 公西华侍坐。 子曰。 以吾一日长乎尔。 毋吾以也。 居则曰。 不吾知也。 如或知尔。 则何以哉。 子路率尔而对曰。 千乘之国。 摄乎大国之间。 加之以师旅。 因之以饥馑。 由也为之。 比及三年。 可使有勇。 且知方也。 夫子哂之。 求。 尔何如。 对曰。 方六七十。 如五六十。 求也为之。 比及三年。 可使足民。 如其礼乐。 以俟君子。 赤。 尔何如。 对曰。 非曰能之。 愿学焉。 宗庙之事。 如会同。 端章甫。 愿为小相焉。 点。 尔何如。 鼓瑟希。 铿尔。 舍瑟而作。 对曰。 异乎三子者之撰。 子曰。 何伤乎。 亦各言其志也。 曰。 莫春者。 春服既成。 冠者五六人。 童子六七人。 浴乎沂。 风乎舞雩。 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 吾与点也。 三子者出。 曾皙后。 曾皙曰。 夫三子者之言何如。 子曰。 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曰。 夫子何哂由也。 曰。 为国以礼。 其言不让。 是故哂之。 唯。 求则非邦也与。 安见方六七十。 如五六十。 而非邦也者。 唯。 赤则非邦也与。 宗庙会同。 非诸侯而何。 赤也为之小。 孰能为之大。】这章经文,这是夫子有一天跟四位弟子在一起,做了一个小型的座谈。 根据《雪公讲要》里面说的,这是孔子隐居在家,他没有出来做官,这四位弟子在旁边侍坐,就是侍奉,『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 曾皙,就是曾子的父亲。 在这样的一个情形下,夫子就叫他们各言其志,所以,『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这个是孔子提示弟子们,你们可以各言其志。 「以吾」的以字,是当作因字讲,因吾一日长乎尔,就是我比你们年长一些。 这个「尔」是你们,我比你们年长一些。 这个「一日」,实际上当然不是一日,长一些的意思。 「毋吾以也」,这个以当用字讲,这个是倒装,应该是「吾毋以也」,就是我已经无用了,没用。 这是孔老夫子很自谦,我年纪已经比你们大很多了,现在没什么用了,意思说,你们现在还年轻。 『居则曰』,就是你们现在在闲居着,你们跟我一起隐居,你们也没出来做事,可是你们不是常说,『不吾知也』,别人不知道我。 『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如果有人知道你们的话,「尔」是你们,那「则何以哉」,你们将如何办事? 就是夫子问他们,你们谈谈你们的心志。 我们先看这一小段,这一小段就分成这两节,一节是讲四个弟子的名字,他们侍坐;第二节就是孔子提示他们各言其志。 蕅益大师对这节的批注说到,「圣贤心事,虽隐居求志,而未尝置天下于度外。 虽遑遑汲汲,而未尝横经济于胸中。 识得此意,方知禹稷颜子,易地皆然。 奈四子各见一边,终不能知孔子行处,故因此侍坐,巧用钳锤,以曾点之病,为三子之药;又以三子之病,为曾点之药也」。 蕅益大师这段话,是把整一大段经文主旨、内涵给点出来了。 虽然夫子现在在闲居着,在隐居,可是「圣贤心事」,圣贤心中想的事,想什么? 天下万民,没有想自己的。 虽然现在是在隐居,隐居还在求其志。 没有机会出来做事,圣贤独善其身,等待机缘。 等机缘到了,就出来兼善天下,那个志向没有退过。 所以「未尝置天下于度外」,从来没有说不管天下百姓。 我现在隐居了,我做个自了汉,那些苦难众生,现在没有因缘救,我就算了,拉倒,走了,退了救度天下的心,这是属于小乘。 夫子他显然是大乘,他即使是隐居的时候,依然是满腔救度天下的志向。 儒家讲究「修身以俟之」,自己好好修身立德,俟就是等待,等待因缘为天下服务,所以这是大乘。 我们恩师老人家常常强调,你要入大乘佛法,必须要在儒、在道上面扎根,儒和道是基础。 当然,儒和道也有根,儒的根是《弟子规》,道的根是《太上感应篇》。 除了这个根以外,你还要真正对儒家的精髓,你也要深入学习,这才是完成整个大乘佛法的基础。 然后,你转入大乘你就能很快入得进去。 所以儒和道,真的,它代替了小乘。 如果不学儒道,你必须要从小乘学起。 释迦牟尼佛讲,「不先学小乘,后学大乘者,非佛弟子」,就是《佛藏经》里面讲的,小乘是大乘的基础。 中国人现在都不用学小乘,佛法传入中国来,小乘经典翻译了很多,但是,自古以来学小乘的人很少,都是直接入大乘,而且很有成就。 像蕅益大师,这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净土宗第九祖,明清以来,可以说是最富盛名的祖师大德。 他不仅是在净土宗上的造诣很高,可以说是通宗通教,通禅通律,他教宗天台,当然也旁涉其它的宗派,他是在禅宗开悟的。 戒律? 戒律研究得特别的深,近代几乎没有人能超过他的。 他三次阅《律藏》,用了几十年的功夫,编写出的《毗尼事义集要》,这可以说是做为律宗学习的一个最好的教材。 在净土宗的贡献,当然大家一致推认《阿弥陀经要解》,他老人家作的。 这是印光大师赞叹,即使是古佛再来为《阿弥陀经》做一个批注,也超过不了蕅益大师的《要解》。 他何以能够在大乘佛法里面,有这么高的成就? 就是因为他有儒有道的深厚根基。 你看他批注的《四书解》,你就看出他的造诣。 他十七岁开始学佛,二十岁悟明了孔颜心法。 出家之后﹙二十三岁出家﹚,二十四岁在禅宗就开悟。 你看看,这是根基好! 所以他老人家也特别强调儒和道的学习,学佛一定要从这扎根。 所以你看他的注疏里面,有儒道方面的批注,着力很深。 《四书解》,这是一部不朽的著作。 《四书解》,什么时候完成的? 他四十九岁那年写的,他老人家五十七岁往生,所以这是他晚年的著作,已经是相当成熟的作品。 这部《四书解》和《阿弥陀经要解》两部是同年完成的,都是四十九岁完成的,他先写《阿弥陀经要解》,再写《四书解》,你看看他的年谱,你就晓得。 他写《阿弥陀经要解》的时候,已经是被印光大师称为是,古佛再来都超过不了其上,他已经有古佛的水平了。 然后,他用古佛的水平来批注四书,你就想想他老人家这个批注,那真叫千古绝唱,佛亲自来给它做批注,那真的也超过不了其上。 所以,我们认真的学习这部书,做为我们大乘入门的一个根基,这是我们也相当的幸运,他老人给我们末法时期的众生做一个指引,所以儒家它跟大乘非常相应。 这里讲的,「虽隐居求志,而未尝置天下于度外;虽遑遑汲汲,而未尝横经济于胸中」。 遑遑汲汲,跟隐居是相反,隐居是没事做,很安静;遑遑汲汲是做很多事,匆忙,遑遑是匆忙的样子,汲汲也是心情很急切的样子。 孔子他曾经周游列国,那是属于遑遑汲汲的时候。 可是也「未尝横经济于胸中」,经济就是讲生计、名利,出来做事的时候,从来没有把生计和名利放在胸中,还是一心想着天下万民。 所以「识得此意」,你懂得这个意思,才知道「禹稷颜子,易地皆然」。 这举出三个人的例子,禹是大禹,尧舜禹这都是圣人,稷是后稷,他跟禹是同时代人。 禹治水,把水患治理好,大家有了安定的环境。 后稷就教导大家开始耕种,后稷被尧举荐出来,由舜任命做为农师,就是教导大众种植,大家才有稳定的生活。 这都是有大恩惠于民的圣人,他们出来是做事。 后稷是周朝的始祖,文王、武王、周公,都是后稷的后代,他们这些人是出来做事。 颜子? 颜子也是圣人,他叫复圣,颜回。 颜回,他没有出来做事,他没有做过大夫,始终是平民,是庶人的身分。 可是,「易地皆然」,他们的地位虽然不同,遭遇虽然不一样,就是因缘不同,可是心是一样的,境界也是一样的,都是圣人,隐居不出来做事的,也是为天下万民;出来做事的,也是为天下万民。 所以,「奈四子各见一边,终不能知孔子行处」,奈是奈何,四子就是这里提到的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 这四个人都没证得圣人的境界,所以他们的见解都偏在一边。 子路、冉有、公西华,偏在出来做事这边;曾皙,偏在隐居这边。 你看,后面曾皙这里讲到,他希望在暮春的时候,穿着春服,带着五、六个人,六、七个童子,一起在河边享受着清风,那是属于隐居的生活。 但是,这都是落在二边了,没能够用中道。 所以,「终不能知孔子行处」,都没到达孔子的境界。 孔子是循循善诱,很会教导人,所以利用大家一起座谈的机会,「故因此侍坐,巧用钳锤」,借着这个机会,开始对他们点拨教化,帮助他们提升境界。 巧用钳锤,钳锤是指严厉的批评和教化,他用得很巧。 怎么个巧法? 这里讲的,「以曾点之病,为三子之药」,曾点就是曾皙,曾皙他的毛病是什么? 偏在了隐居这方,而且他所说出来的这种志向,带有一种狂味,人比较狂,这是他的一个毛病。 你看,他曾经用棒子打他的儿子曾参,打得他晕倒,他性格比较古怪。 记载中说,当季氏季武子,这是鲁国最有权势的大夫,季武子死的时候,他倚着门在那唱歌,放荡不羁,这是他的毛病。 「为三子之药」,用他的病,正好对治另外三个人的毛病,用他的病来做为药,来治另外三个人。 另外三个人,因为刚好跟他相反,他们三个人要出来做事。 特别是一个子路过于莽撞,过于直率而莽撞;冉有和公西华,又过于谦退,各有各的毛病。 「又以三子之病,为曾点之药」,曾点跟他们刚好相反,所以拿这三个人,子路、公西华、冉求的病,来对治曾点的毛病。 这两种类型的人,用这个的来对治那个,用这个对治那个,这是夫子巧用钳锤,善于教导。 我们等下会仔细看到后面的经文,我们就体会到夫子那种大智慧,那个教学是活活泼泼,没有预先准备,完全是现场观机,来把智慧用起来。 如果你准备好了,说要怎么教导他,那就没有这样的一个效果,你不能点悟人。 这个是什么? 因为孔子自己内心真正清净,所以现场能够抓住机缘来教化弟子。 好,下面第二段,总共分四节,就是四个弟子各言其志。 每个弟子的个性不一样,子路是直率,冉有是谦退,公西华是温恭,温和、恭敬,曾皙是简约的。 我们来看,经文上讲,『子路率尔而对曰』,这个「率」,根据皇侃的《注疏》里面讲的,当作卒字,所以也可以念卒(音促),子路卒而对曰,当卒字讲,就念卒(音促)音。 卒是什么? 仓卒。 子路一听到孔子让大家各言其志,他马上就说话了,这是显得仓卒,这个人性格很直率,他就抢先说话了。 他说,『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千乘之国」就是个大国,有一千辆兵车的这种大国,当时在诸侯国里面属于大国,这个国家夹在两个大国之间。 『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这两个大国以师旅加之,倒装的句子,师旅就是什么? 发兵了,这两个大国发兵来侵略夹在中间这个国家。 又「因之以饥馑」,又加上这个国家还闹饥荒,这是雪上加霜。 然后,底下经文说,『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由」就是子路,他自己自称,他是叫仲由,说如果由我来治理的话,「为之」,就是治理这个国家,「比及三年」,比作案验讲,就是说我们拿三年做实验,三年治理就能够有什么样成效? 「可使有勇」,可以使这一国家的军民都有勇气,可以抵御外国的侵略,而且知道义方,也就是懂得礼义之道。 看来子路很有信心,抢先说话,提出他的政治抱负,有这么个国家给我治理,三年之内,就能够使这个国家有礼义,又有军事的实力,子路相当的自信。 结果他讲完之后,『夫子哂之』,「哂之」就是笑,夫子为什么笑? 底下我们会谈到,这个笑有高兴的味道,也有训诫他的味道。 我们来看蕅益大师的批注,「子路说的句句不虚,又且高兴热闹,所以夫子为之抚掌大笑。 袁了凡曰:『礼云:笑不至矧。 矧,与哂同(这个是个通假字),露龈大笑也。 居丧,则笑不至矧。』今言志时,闻此畅谈,何妨大笑。 若注云微笑,则成尖酸气象矣」。 蕅益大师这里评点,子路讲的这个话句句不虚,都讲的是实话,子路他确实能够做到这个样子,给他这个国家治理,他能治理得好,能够使这个国家有实力。 子路,也是孔子的一位贤才。 很难得他那么率真,夫子问话话音刚落,他就叭叭叭说出自己的理想来,所以又高兴又热闹。 反正你可以想象,老师跟弟子们是如同父子,无所不谈,所以子路也就没有什么拘谨的地方,率性而谈。 「所以夫子为之抚掌大笑」,听到子路这么率真,而且口气还挺大的,给他抚掌大笑,哈哈哈,大笑起来。 袁了凡先生曾经讲过,这是明朝的,我们都熟知的,他写过《了凡四训》。 他讲「礼云」,《礼记》上讲,「笑不至矧」,这是君子的威仪,笑不能够露出牙肉。 这里矧和哂同,这个矧字,就是「夫子哂之」这个哂,是「露龈大笑也」,龈」是牙肉,那就是把整个牙齿都露出来了,这就没有威仪了。 真正有威仪,是笑不露齿。 当然,这样就没办法大笑。 夫子这里哂之,是笑得很大,他真正是开怀大笑,毫无那种拘谨的样子。 「居丧,则笑不至矧」,如果是我们参加丧礼,或在居丧期间,那么就不能够大笑。 这是什么? 哀思使然。 「今言志时」,孔子叫弟子们各言其志,讲你们的志向,听到子路这么一番话,子路很畅谈,讲得很自然。 「何妨大笑」,孔子也就很自然的大笑起来。 所以这个是蕅益大师给我们注得很传神,把孔子和弟子们那种关系给我们开解出来。 「若注云微笑」,微笑是谁注的? 《朱子集注》里面讲是微笑,微笑那种意思就不一样,就成为了「尖酸气象」,孔子听到子路讲出他的志向,在那里嘿嘿笑,微笑就有点像冷笑,就太尖酸刻薄,不应该是夫子的气量,夫子应该是很豁达开朗,可以允许弟子们各言其志。 所以不应该做微笑来讲,这是蕅益大师给我们澄清的。 当然,这种笑既有赞同他的地方,同时也带有提醒他的味道,他毕竟还是境界不够高,底下我们会说到。 然后看第二小节,这是冉求,他言其志。 『求,尔何如』,这是孔子叫着冉有,他的名字叫求,就问他,你怎么样? 「尔何如」,就是你如何? 冉有对曰,他回答说,『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这个「方」就是方圆,方圆六、七十里地,这么一个地方,「如五六十」,或者是五、六十里地,这么个地方。 『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求」就是他自己自称,说我如果去治理的话,给我三年的时间来做为考验,可以使到民众富足,这个地方能富裕起来。 这个是冉有他比子路要谦虚很多,子路豪爽,他要千乘之国是大国,冉有他要的是个小国,方圆六、七十里地,这是小国。 说到方圆六、七十里,还觉得有点太大了,又改口,说方圆五、六十里,再谦虚一些。 所以冉有跟子路性格就完全不一样,但是他虽然谦退,可是也有自信,他说这个国家给我治理三年,我可以使民众富足,这都是讲的实话,他有这个能力。 『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这是说如果讲到礼乐,要在这个国家,当时这国家都是小国,六、七十里地的,也就是个国家了。 这个国家要把礼和乐兴起来的话,冉有说,我就做不到了,「俟」就是等待,那我要等待君子来治理了。 所以冉有他说,他只能做到使国家富起来,而不能够让这个国家教育兴起来、文化兴起来。 曾经冉求就问过夫子,在卫国的时候,他们到了卫国,发现卫国这个地方人很多,冉有就问,一个国家如果是人多了怎么办? 夫子告诉他,让他们富起来,「富之」。 然后又问,富起来之后又怎么办? 「教之」,教育他们,就是要用礼乐教导这些百姓。 冉有自己说,我只能让他们富起来,但是教导他们,我是做不到。 这都是讲的实话。 谁去教? 得要圣贤去教。 然后孔子,他这里没有反应,这里没有讲是笑他,还是不笑他,他只是继续问。 第三小段:『赤,尔何如』? 就问第三个人,「赤」,就是公西华,你怎么样? 『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 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公西华回答说,「非曰能之,愿学焉」,就是他比冉有就更谦虚了,他说我不能说可以治理一个国家,我只是在学习,「愿学焉」,我想学习,这是很谦虚了。 然后底下说,「宗庙之事」,宗庙是祭祀的事情,在国家属于大事,还有「如会同」。 会同是什么? 国与国之间两君相会这种事情。 那么,还有「端章甫」,端是代表礼服,章甫代表礼帽,这个属于穿礼服、戴礼帽。 「愿为小相焉」,就是愿意做一个小傧相。 意思是说,在祭祀的时候,或者两军相会的时候,公西华讲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傧相,做一个礼仪小官。 你看,这讲得非常的恭敬、谦虚。 这是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我们再看。 孔子问,『点,尔何如』? 点就是曾皙,夫子问他,谈谈你的想法。 『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曾皙在旁边做什么? 他在旁边弹琴,「鼓瑟」就是在弹他的瑟,瑟是一种琴。 「鼓瑟希」,就是他这个琴的声音,逐渐逐渐就稀落下来了,就停下来了。 证明他在孔子跟那三个弟子谈话的时候,他在旁边弹琴。 你看,这个人有点狂士的味道,老师跟弟子们在讲话,他在旁边弹琴。 等到老师问他的时候,然后他才慢慢把琴的声音,慢慢降下来。 最后,「铿尔」,铿是什么? 他就铿锵一声,把那个琴放下了。 这段描绘也是非常细腻。 然后,「舍瑟而作」,把琴推开,叫舍瑟,「而作」就是站起来,对老师讲话,站起来讲,所以「对曰」,这时候才回答老师的问题。 他说什么? 『异乎三子者之撰』,这个「撰」,《雪公讲要》里面引「经典释文」,是做「具」字讲,所以这个撰,就是撰具,就是才具、才华这样的意思。 意思是说,曾皙自己讲,说我的想法跟他们三位意思,他们的才华不一样,我跟他们所说的不一样,因为我没有他们的才华,这个也是比较的谦虚。 下面,『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孔子说「何伤乎」,就是何妨? 没关系,你讲,大家都在一起各言其志而已,没所谓对错。 结果,底下曾皙就说了,『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这个时候,曾皙就很简约的说出自己的志趣。 「莫春」,莫是当朝暮的暮字讲,说暮春,就是春天最后一个月,叫暮春。 这个时候,暮春时节,「春服既成」,春天的服装已经做好了,所以可以换上春天的服装了。 「冠者五六人」,这个冠者是成年人,成年人就戴帽子了,未冠是童子,带着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童子,做什么? 这一行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这个沂就是沂水,是一条河流,是从鲁城东南方尼丘山流向城南的这么一条河。 「浴乎沂」这个浴,雪公这里讲说不一定洗澡,当然也可能是洗澡,在那河里头洗澡,也可以做引申的解释。 譬如说,在《礼记.儒行篇》说到,「儒有澡身而浴德」,这个浴是讲浴德,这么个意思,是引申了。 「风乎舞雩」,舞雩是求雨的这种祭坛,祭祀的时候要载歌载舞。 这个雩字,就是在求雨的时候那种发出的声音,所以舞雩就是祭祀求雨。 「咏而归」,就是歌咏而回来。 曾皙给孔子描绘了这么一个美丽的图画,这晚春的时候,跟着一些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童子,一起到沂水上,去那里玩耍,在求雨的坛上面享受着春风,然后歌咏而归,那是非常宜人的一种情景。 结果夫子,『夫子喟然叹曰』,「喟然」叫感叹的样子,他感叹说,『吾与点也』,这个「与」就是赞同的意思,「点」就是曾皙,他叫曾点,说我赞同曾点的说法。 为什么会赞同? 我们可以想象出来,曾皙所描绘的这样的一个情景,正是孔子一直在向往的,那种所谓的「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的大同世界。 虽然描绘得很简单,但是那种神已经给勾勒出来了。 所以这一讲,触动了孔子的心弦,所以孔子很感叹,「喟然叹曰」,我赞同曾皙。 曾皙当然他这个意思,也是有着隐居教书的志趣,在大同世界里面,各人各得其所,万物各遂其性。 所以真的,也不需出来做什么事情,只需要隐居教书,乐在其中就好了。 我们再看蕅益大师对这段话的批注,「铿尔者,舍瑟之声」。 曾点本来在弹琴,听到孔子问他的时候,「铿尔,舍瑟而作」,就是把他的琴推开这个声音,铿的一下。 「此非与点,乃借点以化三子之执情耳」。 蕅益大师这里给我们点出来了,夫子他「喟然叹曰,吾与点也」,那实际上,并不是说在赞叹曾点,「非与点也」,并不是真正赞叹他。 因为什么? 曾点并没有到达那个境界。 那何以他说出这样的境界出来? 那是他平时听到夫子的教学,听多了,他也就会说了。 可是说得出来,他却未必能行得出来,他所说的确实是圣人的志向,大同盛世,但是他自己没那个境界,他做不出圣人之事。 所以孔子这里说,「吾与点也」,不是说真的给曾点授记、鉴定了,他这个境界已经到家了,不是。 而是什么? 善巧的教学,是「借点以化三子之执情耳」,用曾点所说的话,来教化另外三个人。 另外三子是谁? 子路、冉有、公西华,他们有执情,他们执在一边,执着。 我们再看《江谦补注》他说到,「先言鼓瑟,次言希,次言铿尔,次言舍瑟,而后言作,写出曾点从容不迫气象」。 江谦先生把曾点的动作进行了分析,他这里说「鼓瑟希」,曾点在夫子跟另外三个人谈话的时候,他在弹琴、在鼓瑟;「次言希」,慢慢的鼓瑟的声音就小了;然后「铿尔」,一下停下来,把琴一推那个声音;再言「舍瑟」,把琴推开;再言「作」,就是他起身。 你看动作非常安详,这里说,写出曾点从容不迫的气象。 因为他有这种气象,所以发表出来的言论,确实又高于另外三子,所以赢得夫子的赞同。 赞同的不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境界,而是所说的话,话不是他的境界,但是他至少说得出来,证明他有解悟,但是还没证悟。 底下又说「希是瑟声渐淡」,琴声慢慢淡下来了。 「铿尔是弦外余音」,琴一收,一推,它还有些余音在响着。 「舍瑟是安置得所」,你看这动作有表法的意味,江谦先生把它写出来了。 「作是答问之礼」,这是起身回答夫子的问话。 「春是生机盎然」,他讲了暮春时分,这个是生机盎然的意思。 「冠者童子」,冠者是成人,童子是未成人,未成年的。 「是作圣之基」,这个意思透露出来是什么? 要做圣人,首先要做一个人。 你把人做好,你有这个基础了,你才能做圣人。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内外清净,是养正之道」。 这里浴,他是把它做洗浴来讲,即浴身,也浴德,德是心。 「风乎舞雩」,舞雩是求雨祭祀的礼,雩也是用来沐浴。 这是讲什么? 沐浴身心。 这讲到内外清净,内是心,外是身,都经过了洗浴,这是养正之道。 这是讲什么? 养好孩子身心。 因为这里说带着童子六、七人,养正之道,这是国家的根本。 国家下一代是不是人才? 那能够决定了国家的兴亡。 底下又说「政化及于一时,教泽流于万世,政教不可偏废」。 这个「政化及于一时」,我们做政治,就是治理好国家,这个能够对一时的国民带来好处。 但是,真正使到万世都能够得到利益的,要重视教,教育。 你譬如说,最明显的,周公他是用政治,他是圣人的政治,可以使周朝得以稳定。 但是相比之下,孔子的教育,那是惠泽于万世,所以人们把孔子称为万世先师、万世师表、至圣先师。 但是,没有把周公称为是万世师表。 为什么? 孔子的教,「泽流于万世」,他的功德就更大了。 两者都不可废,政和教都不可偏废,而往往两者相辅相成。 国家要构建和谐社会,这是靠政治,离不开教育,要用教育来推动政治,以政治辅助教育,缺一不可。 「故孔子叹曰:吾与点,而亦兼赞由、求、赤之能为邦也」。 孔子感叹是什么? 「吾与点」,是说我赞同曾点的说法。 曾点他这里隐含着教育,大同世界,从教育而来,「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他这里讲的特别是春意盎然,这都是隐含着什么? 重视基础教育,重视童子的教育,养正之道,而教育注重内外清净,这是可以泽被万世。 由、求、赤这三个人,他们是讲政治,讲为邦,为邦是搞政治治国。 这四个人的说法,要相辅相成,政帮助教,教帮助政,而相比之下,教更重要,所以夫子讲「吾与点」,我赞同点,曾点所说的是教育,这个比政治更重要。 所以这个深义,我们可以看出来了。 好,我们继续看下文:『三子者出,曾皙后』。 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个人出去了,曾皙最后出来,跟着孔子,他问孔子,『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 他问孔子,这三位师兄弟,他们讲的话如何去理解? 曾皙这样问话,我们也可以看见,曾皙并没有真正开悟。 如果开悟了,他就没必要问,他应该全听懂了。 他还问,证明他没入境界,所以他讲出来的大同世界美景,虽然是讲得对,孔子也赞同,但是不是他的境界,他叫虚证,他没有实证。 『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孔子回答他说,这是他们各人各言其志。 『曰:夫子何哂由也』? 曾皙又问了,说夫子您为什么笑仲由? 笑子路? 夫子回答说,『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 治国,要以礼治国,最重要是讲究礼。 可是子路讲的话,一点都没有谦让的味道,那谈不上以礼治国了。 而他自己却是口气很大,说三年当中,可以使到国家兵强马壮,而且还懂得礼义之道,这个口气太大了,所以就笑他。 底下又说,『唯求则非邦也与』。 这个「唯求」,底下讲「唯赤」,这两番论述,古注各有看法,主要是两类。 第一类是《皇疏》和《邢疏》。 皇侃,南北朝的经学家,还有邢昺,是宋朝的,他们的注疏里面都说,这是孔子自问自答,一直都是孔子说的话。 《朱子集注》里面,却是认为这句话,「唯,求则非邦也与」,这是曾皙问的,底下才是孔子答的,是曾皙和孔子一问一答。 这是两种看法。 一个说这是孔子自己说,成片都是他说。 一个是中间曾皙有问,孔子回答。 《雪公讲要》,他也是主张是一问一答。 但是蕅益大师,他的见解是说孔子一直说下来,中间曾皙没有发问,这两种说法各有道理。 如果是说曾皙跟孔子一问一答,这个「唯」就属于曾皙自己唯唯诺诺那个唯,就是好的,表示他听懂了上面的话,然后问下面,「求则非邦也与」,冉求就不是治国吗? 蕅益大师就主张,这还是孔子说的话。 我们还是以蕅益大师的为准,这是讲到古佛再来也超过不了其上,那我们还是用他的批注。 孔子这里说,难道冉求就不是治国吗? 这底下说,『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 「安见」就是难道,方六、七十里地的这么一个地方,或者五、六十里地的这个地方,就不是国家吗? 「而非邦也者」,就是不是国家吗? 因为冉求他自己说,他治理方圆六、七十里的,或者是五、六十里的地方,孔子说这也是个国家。 所以,冉求也是在治国。 底下又说,『唯,赤则非邦也与?』刚才讲到公西华,他是说在宗庙祭祀的时候,或者两君会同的时候,他做一个小相。 那这里讲的,『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这个宗庙和会同就是讲国家,诸侯就是国家,不是国家,又是什么? 你看,这个讲的「非诸侯而何」,比前面讲的,说冉求的「非邦也者」,这个反问他的语气就更重,为什么? 我们可以想象,因为公西华比冉求更谦虚,谦得有点什么? 变得谦退了。 那太过谦退也不行,也不符合中道,过犹不及。 所以夫子在这里,就对公西华的语气就比冉求更加重,说不是诸侯又是什么? 给他引导到中道上来,就是你不能退得那么远,你过于谦虚,也不符合中道。 所以,这是也体现出孔子处处讲中道。 『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这是孔子这里又说了一句,如果公西华是做小相,那还有谁能做大相? 这是因为公西华太过谦退,夫子又说一句,把他引导到中道上来。 孔子当时处在春秋时代,夫子他很想为国家做点事情,推行周公之治。 可是周游列国,没有一个地方能够用他,他不得不回到鲁国来,在家里隐居以求其志。 他一面教学,一面删《诗》、《书》,作《春秋》,定礼乐,做这些著书典籍。 所以,这一天跟这四个人在一起谈话,实际上都是帮助他们提升,而四个人的境界都没有达到标准。 谁达到标准? 弟子中只有一个人,就是颜回。 夫子曾经对颜回说过,「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这是对颜回讲的。 就是用到我的时候,我就出来做事;不用我的时候,我就藏起来隐居,能够做到这个,只有我跟你,「唯我与尔」,尔是你,就是指颜回,才能做到。 这是什么? 夫子他从容中道。 《周易.系辞传》里面也讲到「显诸仁,藏诸用」,把仁道显示出来,但是我们要用的器具、才华,把它藏起来,叫「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等待时节因缘,再发挥自己的才华、才智,这是君子所谓「乐天知命,修身以俟之」。 心绝对是安住的,而不外求。 蕅益大师这里《批注》说「不哂其为国之事,特哂其不让之言耳。 既说为国,又说非邦也与,正是与三子,以补点之虚证。 一直皆夫子之言,不是一问一答也」。 夫子哂之,就是笑子路,不是笑他为国之事,子路他治国这个事,确实是可以认可的。 只是孔子笑他什么? 不让之言,出言不逊,有点太过的傲气了,有点自大了,笑他这个,也就是提点他,让他改正。 「既说为国,又说非邦也与」,这是对冉求而言的,当然也是对公西华而言的,公西华也说「唯,赤则非邦也与」,为国就是治国。 说明什么? 三子都是讲的治国。 「正是与三子」,与是赞同,子路、公西华、冉求这三个人,讲的都是治国之道,所以孔子都赞赏他们所说的。 哪怕是冉求和公西华非常谦退,不敢说自己治国,不像子路那么率真,很谦虚,但是孔子还是肯定他们,说他们也不就是为国吗? 也不就是治国吗? 「非邦也与」,肯定了他们治国之事。 以此来补点之虚证,曾点是虚证,他没有真正入境界,他自己说的志向出于狂慧,不是真修实证得到的圣人境界。 用这三个人所说的,来对治曾点虚证狂慧的毛病,这就是夫子善于教学。 然后又说,「吾与点也」,我赞同曾点的,来补足前面三人之不足。 前面三人只谈到政治,没有谈到教育和大同世界的理想,境界都是不够高。 子路是以力治国,他要兵强马壮。 冉有他是用经济管理来治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能够使国家富强起来。 公西华也讲究以礼治国,他只说要注重祭祀时候的礼,君会同时候的礼,以礼治国。 到了曾点所说的,那才是真正大同世界。 「一直皆夫子之言,不是一问一答也」。 这跟我们讲清楚了,这一段话全是夫子讲的,中间没有曾皙的插话、请问。 这是把一大段经文我们就讲完了,从这里我们就体会夫子教学的善巧,和所提倡中道的学问。 好,今天我们把「先进第十一」全部讲解圆满。 讲得不妥之处,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 谢谢大家! 发布时间:2026-07-26 15:13:07 来源:听佛音 链接:https://www.tfoyin.com/show/605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