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一位出家人寻终南僧踪奇遇记:我遇到此生难忘的“禅门棒喝” 内容: 行脚终南,叩访隐修僧踪。 从浓雾中的净业茅棚到深山里的闭门户牖,圣沛法师记录下与三位终南山苦修师父的奇妙相遇——藏圆师父的苦中求道,通顶师父的止语安然,苦行师父的“一刀两断”。 文字之外,是超越言语的指月之示;群山之间,有星辰般的寂寂行者。 这篇文章不仅是一次山野参访的记录,更是一场关于修行本质的追问。 终南山长久以来,终南山在我心中只是一个朦胧且缥缈的符号,寓示着玄秘、隐遁,亦寓示着苦行。 及至参访,它在我心中渐次具象,虽仍玄秘难测,却已微启面纱,使人得窥一隅。 那些隐遁其间、有缘得见及终究无缘会遇的苦行僧,与终南山一道,在我求践信仰之旅中拔地而起,矗立其上,宛如暗夜灯塔,为我指明修行的方向……藏圆师父和弟子世广法师在干活“道从苦中求,苦中自有道,若经千百难,不退菩提心。 ”——藏圆师父算来藏圆师父如今已有85岁高龄,他中年出家,前后住山数十载,早年闭关于深山清凉茅蓬,今与弟子世广师住在较前稍近人烟的净业茅棚。 写下这些文字时,我才后知后觉——叨扰师父数日,对其依旧所知有限,脑海所存,不过些许碎片。 净业茅棚初到净业茅棚,已是夜幕时分,世广师驱车载我入山,道路曲折而狭,又逢浓雾弥漫、四野无灯,愈发辨不清来路。 只依稀记得汽车回旋盘绕,自峪口渐次攀升,忽地由年久失修的水泥路转入原生土路,颠簸愈甚,忍耐良久,方才抵达。 本欲当即叩见老和尚,却被告知其正在屋内打坐,心中敬意更增。 入夜,山中细雨转雪。 待杂务安顿毕,忽见四野已然银装素裹,交通亦随之阻绝。 净业茅棚雪景净业茅棚加上屋前空地并不大,然而,就在这方寸之间,我与老和尚真正交谈相处的时光也屈指可数。 净业茅棚藏圆老和尚屋内一则,老和尚有着自己坚持多年的、以打坐为主旋律的生活节奏,我至今仍不清楚他的具体打坐作息,只记得每日除早、午斋围桌过堂外,老和尚多半独处独行:他佝偻着背,拄杖缓步,凌晨四五点,我尚在睡梦中,已隐约听见拐杖点地的哒哒声;他偶尔到屋前空地转圈,至傍晚,则回屋内独自烧炕。 天气晴好时,老和尚会在前院劳作,如备柴、修锄头等农具之类……或因连日雨雾,农事寥寥,老和尚几乎足不出户,终日以坐为常,日日如是。 老和尚说自己年纪大了,说话多则头晕,也正因此,老和尚偶然的点滴教诲,反而更显难能可贵——净业茅棚门前对联有次早斋,老和尚说道:“我告诉你,文字不是佛法,不要执著文字。 这话不是瞎说,都是有根据的。 《金刚经》说‘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 ’世尊四十九年不曾说一法,为什么? 《楞严经》里讲‘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 ’又说禅宗不立文字,这个文字就像标月的手指,而这个月就是你的心,不明白这个,光学些知识,没多大用处。 ”净业茅棚佛堂对联老和尚又说,他的修行体会多已寓于往年所撰对联之中,可细加体会。 他曾作一偈以自勉,由世广师在饭间背出来:道从苦中求,苦中自有道,若经千百难,不退菩提心。 藏园老和尚誊写书老和尚还提及:自己年事已高,近年已少再动笔。 其往昔阅经,曾将佛典要句摘录誊写,汇为《佛法择要录》《净土集摘要》《宗镜录摘要》等,还为《净土集摘要》撰序,此前多复印结缘,现所余无几,甚至连《净土集摘要》原稿亦已佚失,如今再欲翻印,因缘不具,颇为不易。 藏园老和尚誊写书有一天,藏圆师父翻开他誊写的《大乘止观述记》(上、下册),说:“现在很多人都不懂这些文字了,其实祖师的开示极为具体,修行打坐的层次步骤尽收其中,只是必须有实修,方能渐次领会。 ”清凉茅蓬无语,胜过千言。 那日,随世广师拜访闭关中的通顶师父,顺道为师父送些物资。 送物资通顶师父的茅棚坐落于山脚村后,立于岔路口一边隆起的土坡上,紧邻一座约二三米高的比丘师父纪念塔。 通顶师父所住茅棚茅棚不大,一目了然:屋内一张不及单人床大的土炕,炕上搁着个三层小衣柜,更挤占了原本就局促的睡觉空间;三四本经书只能一字排开,紧贴着立放在窗沿;挨着炕边,有一方佛桌,几张佛画、三支残香、数枚供果,便是全部庄严。 屋内空间仅容一人转身,屋外延展的屋檐下,有个简易仓库,囤放着一点儿简单生活物资;一个自搭的土灶,供平日烧水做饭用。 整个茅棚内外朴素、整洁,恰如通顶师父其人。 通顶师父茅棚旁的纪念塔那天爬坡上去时,通顶师父正居高临下向我们挥手,逆光中,只只觉一个高大的身影,未见真容。 待拾阶而上,我很快折服于师父的气质——师父四十岁上下,笑意盈盈,恰如冬日暖阳,让人原来拘谨的心弦猝然放松,似有一见如故之感。 通顶师父通身散发着一种安然、恬静,举手投足间的淡然也潜移默化地传递给我,让人不觉也闲慢下来。 询问世广师得知,通顶师父在此闭关已两年有余,并修止语,在仓库窗沿上立着的笔记本,绑着一支笔,便是他与这个世界沟通的工具。 承蒙师父允准,我翻开那本笔记:时间跨度虽长,此本却余白仍多,所写内容也并不连贯,看来拜访者寥寥,交谈更是极简,随手翻到哪就接着写,同时记载的还有师父备注的某些尺寸或需求物资。 或许有人认为止语并非佛门唯一修持法门,或认为并非必要,甚至疑其为外道,但在我看来,止语是工具,驾驭并非易事,尤其是止息大脑的表达欲望。 通顶师父现今的安住坦然与满心欢喜,定与此有关。 在此,我唯有惭愧与随喜。 因世广师一通电话,我们必得辞行,时通顶师父已在炒菜,原定共用午斋的计划只能作罢,但师父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是极其深刻的。 苦行师父所住茅棚“一刀两断,就是佛道”——苦行师父遇见苦行师父,是意外之喜,亦是因缘使然。 一探终南深处,是我此行的“执著”,受连日雨雪所阻,直到回京当天才终于成行。 鉴于下午要赶高铁,时间紧迫,不容半分差池。 苦行师父所住茅棚周边进深山,依旧大雾。 去清凉茅蓬途中,世广师忽朝前喊道:“苦行师父! ”有人应声。 世广师忽地加快了脚步,抄近道从坡上径直爬上,等我到跟前才明白:两人相识多年,苦行师父住的茅棚离清凉茅棚不远,世广师每次背物资上山,总在这里停留休息,后由于种种原因,两人断了联系,中途听说苦行师父没住在这里了,此次偶遇,竟是意外久别相逢! 叙旧间时光飞逝,我焦虑于行程,频频催促:“咱先上清凉茅蓬办正事,下山途中再聊,否则来不及了! ”苦行师父在旁淡然笑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出家了,称为‘闲人’,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的? ”我想来确是如此,一时赧然,默默随世广师先上清凉茅蓬去。 苦行师父所住茅棚周边返回途中,我又落下世广师一大截,可见他的欢喜。 等我赶到苦行师父处,他正在锅边炒菜,执意留我们吃饭。 我俩看看时间,说可以。 可当苦行师父边翻动锅铲边说:“等我给你们包饺子。 ”我们这才惊觉,那锅里炒的竟是“饺子馅”,而不是“菜”! 我们又连连摆手,直说实在是来不及了。 期间,苦行师父问我们出家多久,感觉如何。 我俩都说:“出家很好”。 苦行师父叮嘱道:“要想不白出家一场,对得起这身衣服,我给你们说两句,须得警惕两点:一是半途而废,二是从未开始。 ”师父随后又补充道:“把这两点牢记在心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们都不会再害怕。 ”苦行师父没有手机,屋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我身上也别无他物,想留下棉帽供他御寒,可师父婉拒说:他冬天从不戴帽子,头上热,发汗,戴帽子反而容易捂着。 世广师在旁补充道:“藏圆师父也是,不爱戴帽子,可能打坐时间久的人,头上热,不怕冷。 ”苦行师父与作者圣沛法师辞别下坡时,我遇到此生难忘的“禅门棒喝”。 苦行师父不知何时出来,立在坡上发问:“什么是佛道? ”我俩蓦然回首,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一瞬,我的头脑掀起阵阵风暴,像一台疯狂转动的搜索引擎,想要搜寻合适的答案,却又像箭在弦上,却找不到靶心。 世广师先作答,苦行师父笑着说不对。 我答:“法界圆融”。 苦行师父大笑:“越说越复杂,越扯越远了。 ”世广师忽地跪下:“恳请师父慈悲开示! ”深山之中,大雾弥漫,静谧深邃,几乎看不清苦行师父的身形,只听他的声如洪钟,划破苍穹:“一刀两断! ”接着是片刻停顿,他掷地有声:“一刀两断就是佛道,放下就是佛道,你放下了? 记住我今天的话。 ”是时,距离高铁开车不足一个半小时,我们拜别,辞师出山。 访终南山途中经过的其它茅棚访终南山途中经过的其它茅棚归京三日,忆及师父之语,犹在耳边,百感交集。 曾行脚五台,有人说无非徒步;今参访终南,有人说爬山而已。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若非亲身实践,宗教体验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临行前,藏圆师父曾言:“若你发心住山,我便与你多说几句;若无此想法,就不必多说了。 ”佛法如光,照耀世间,丛林僧团如日月之晖,而这些散落山间的修行者,则如寂寂星辰。 每每仰望天空,我会想到,双眼或被蒙蔽,但他们一直都在,古今不异,超越时空。 (文/图 圣沛法师) 发布时间:2026-03-17 10:32:14 来源:听佛音 链接:https://www.tfoyin.com/news/47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