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出家人寻终南僧踪奇遇记:我遇到此生难忘的“禅门棒喝”
发布时间:2026-03-17 10:32:14 | 来源:听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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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脚终南,叩访隐修僧踪。从浓雾中的净业茅棚到深山里的闭门户牖,圣沛法师记录下与三位终南山苦修师父的奇妙相遇——藏圆师父的苦中求道,通顶师父的止语安然,苦行师父的“一刀两断”。文字之外,是超越言语的指月之示;群山之间,有星辰般的寂寂行者。这篇文章不仅是一次山野参访的记录,更是一场关于修行本质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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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

长久以来,终南山在我心中只是一个朦胧且缥缈的符号,寓示着玄秘、隐遁,亦寓示着苦行。及至参访,它在我心中渐次具象,虽仍玄秘难测,却已微启面纱,使人得窥一隅。那些隐遁其间、有缘得见及终究无缘会遇的苦行僧,与终南山一道,在我求践信仰之旅中拔地而起,矗立其上,宛如暗夜灯塔,为我指明修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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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圆师父和弟子世广法师在干活

“道从苦中求,苦中自有道,若经千百难,不退菩提心。”——藏圆师父

算来藏圆师父如今已有85岁高龄,他中年出家,前后住山数十载,早年闭关于深山清凉茅蓬,今与弟子世广师住在较前稍近人烟的净业茅棚。写下这些文字时,我才后知后觉——叨扰师父数日,对其依旧所知有限,脑海所存,不过些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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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业茅棚

初到净业茅棚,已是夜幕时分,世广师驱车载我入山,道路曲折而狭,又逢浓雾弥漫、四野无灯,愈发辨不清来路。只依稀记得汽车回旋盘绕,自峪口渐次攀升,忽地由年久失修的水泥路转入原生土路,颠簸愈甚,忍耐良久,方才抵达。

本欲当即叩见老和尚,却被告知其正在屋内打坐,心中敬意更增。

入夜,山中细雨转雪。待杂务安顿毕,忽见四野已然银装素裹,交通亦随之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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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业茅棚雪景

净业茅棚加上屋前空地并不大,然而,就在这方寸之间,我与老和尚真正交谈相处的时光也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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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业茅棚藏圆老和尚屋内

一则,老和尚有着自己坚持多年的、以打坐为主旋律的生活节奏,我至今仍不清楚他的具体打坐作息,只记得每日除早、午斋围桌过堂外,老和尚多半独处独行:他佝偻着背,拄杖缓步,凌晨四五点,我尚在睡梦中,已隐约听见拐杖点地的哒哒声;他偶尔到屋前空地转圈,至傍晚,则回屋内独自烧炕。天气晴好时,老和尚会在前院劳作,如备柴、修锄头等农具之类……或因连日雨雾,农事寥寥,老和尚几乎足不出户,终日以坐为常,日日如是。

老和尚说自己年纪大了,说话多则头晕,也正因此,老和尚偶然的点滴教诲,反而更显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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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业茅棚门前对联

有次早斋,老和尚说道:

“我告诉你,文字不是佛法,不要执著文字。这话不是瞎说,都是有根据的。《金刚经》说‘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世尊四十九年不曾说一法,为什么?《楞严经》里讲‘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又说禅宗不立文字,这个文字就像标月的手指,而这个月就是你的心,不明白这个,光学些知识,没多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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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业茅棚佛堂对联

老和尚又说,他的修行体会多已寓于往年所撰对联之中,可细加体会。他曾作一偈以自勉,由世广师在饭间背出来:

道从苦中求,苦中自有道,

若经千百难,不退菩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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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园老和尚誊写书

老和尚还提及:自己年事已高,近年已少再动笔。其往昔阅经,曾将佛典要句摘录誊写,汇为《佛法择要录》《净土集摘要》《宗镜录摘要》等,还为《净土集摘要》撰序,此前多复印结缘,现所余无几,甚至连《净土集摘要》原稿亦已佚失,如今再欲翻印,因缘不具,颇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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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园老和尚誊写书

有一天,藏圆师父翻开他誊写的《大乘止观述记》(上、下册),说:“现在很多人都不懂这些文字了,其实祖师的开示极为具体,修行打坐的层次步骤尽收其中,只是必须有实修,方能渐次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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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茅蓬

无语,胜过千言。

那日,随世广师拜访闭关中的通顶师父,顺道为师父送些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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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物资

通顶师父的茅棚坐落于山脚村后,立于岔路口一边隆起的土坡上,紧邻一座约二三米高的比丘师父纪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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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顶师父所住茅棚

茅棚不大,一目了然:屋内一张不及单人床大的土炕,炕上搁着个三层小衣柜,更挤占了原本就局促的睡觉空间;三四本经书只能一字排开,紧贴着立放在窗沿;挨着炕边,有一方佛桌,几张佛画、三支残香、数枚供果,便是全部庄严。屋内空间仅容一人转身,屋外延展的屋檐下,有个简易仓库,囤放着一点儿简单生活物资;一个自搭的土灶,供平日烧水做饭用。整个茅棚内外朴素、整洁,恰如通顶师父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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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顶师父茅棚旁的纪念塔

那天爬坡上去时,通顶师父正居高临下向我们挥手,逆光中,只只觉一个高大的身影,未见真容。待拾阶而上,我很快折服于师父的气质——师父四十岁上下,笑意盈盈,恰如冬日暖阳,让人原来拘谨的心弦猝然放松,似有一见如故之感。

通顶师父通身散发着一种安然、恬静,举手投足间的淡然也潜移默化地传递给我,让人不觉也闲慢下来。询问世广师得知,通顶师父在此闭关已两年有余,并修止语,在仓库窗沿上立着的笔记本,绑着一支笔,便是他与这个世界沟通的工具。

承蒙师父允准,我翻开那本笔记:时间跨度虽长,此本却余白仍多,所写内容也并不连贯,看来拜访者寥寥,交谈更是极简,随手翻到哪就接着写,同时记载的还有师父备注的某些尺寸或需求物资。

或许有人认为止语并非佛门唯一修持法门,或认为并非必要,甚至疑其为外道,但在我看来,止语是工具,驾驭并非易事,尤其是止息大脑的表达欲望。通顶师父现今的安住坦然与满心欢喜,定与此有关。在此,我唯有惭愧与随喜。

因世广师一通电话,我们必得辞行,时通顶师父已在炒菜,原定共用午斋的计划只能作罢,但师父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是极其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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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师父所住茅棚

“一刀两断,就是佛道”——苦行师父

遇见苦行师父,是意外之喜,亦是因缘使然。

一探终南深处,是我此行的“执著”,受连日雨雪所阻,直到回京当天才终于成行。鉴于下午要赶高铁,时间紧迫,不容半分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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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师父所住茅棚周边

进深山,依旧大雾。去清凉茅蓬途中,世广师忽朝前喊道:“苦行师父!”有人应声。

世广师忽地加快了脚步,抄近道从坡上径直爬上,等我到跟前才明白:两人相识多年,苦行师父住的茅棚离清凉茅棚不远,世广师每次背物资上山,总在这里停留休息,后由于种种原因,两人断了联系,中途听说苦行师父没住在这里了,此次偶遇,竟是意外久别相逢!

叙旧间时光飞逝,我焦虑于行程,频频催促:“咱先上清凉茅蓬办正事,下山途中再聊,否则来不及了!”苦行师父在旁淡然笑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出家了,称为‘闲人’,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的?”我想来确是如此,一时赧然,默默随世广师先上清凉茅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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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师父所住茅棚周边

返回途中,我又落下世广师一大截,可见他的欢喜。等我赶到苦行师父处,他正在锅边炒菜,执意留我们吃饭。我俩看看时间,说可以。可当苦行师父边翻动锅铲边说:“等我给你们包饺子。”我们这才惊觉,那锅里炒的竟是“饺子馅”,而不是“菜”!我们又连连摆手,直说实在是来不及了。

期间,苦行师父问我们出家多久,感觉如何。我俩都说:“出家很好”。苦行师父叮嘱道:“要想不白出家一场,对得起这身衣服,我给你们说两句,须得警惕两点:一是半途而废,二是从未开始。”师父随后又补充道:“把这两点牢记在心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们都不会再害怕。”

苦行师父没有手机,屋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我身上也别无他物,想留下棉帽供他御寒,可师父婉拒说:他冬天从不戴帽子,头上热,发汗,戴帽子反而容易捂着。世广师在旁补充道:“藏圆师父也是,不爱戴帽子,可能打坐时间久的人,头上热,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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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师父与作者圣沛法师

辞别下坡时,我遇到此生难忘的“禅门棒喝”。

苦行师父不知何时出来,立在坡上发问:“什么是佛道?”

我俩蓦然回首,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一瞬,我的头脑掀起阵阵风暴,像一台疯狂转动的搜索引擎,想要搜寻合适的答案,却又像箭在弦上,却找不到靶心。

世广师先作答,苦行师父笑着说不对。

我答:“法界圆融”。苦行师父大笑:“越说越复杂,越扯越远了。”

世广师忽地跪下:“恳请师父慈悲开示!”

深山之中,大雾弥漫,静谧深邃,几乎看不清苦行师父的身形,只听他的声如洪钟,划破苍穹:“一刀两断!”

接着是片刻停顿,他掷地有声:“一刀两断就是佛道,放下就是佛道,你放下了?记住我今天的话。”

是时,距离高铁开车不足一个半小时,我们拜别,辞师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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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终南山途中经过的其它茅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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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终南山途中经过的其它茅棚

归京三日,忆及师父之语,犹在耳边,百感交集。

曾行脚五台,有人说无非徒步;

今参访终南,有人说爬山而已。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若非亲身实践,宗教体验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临行前,藏圆师父曾言:“若你发心住山,我便与你多说几句;若无此想法,就不必多说了。”

佛法如光,照耀世间,丛林僧团如日月之晖,而这些散落山间的修行者,则如寂寂星辰。每每仰望天空,我会想到,双眼或被蒙蔽,但他们一直都在,古今不异,超越时空。(文/图 圣沛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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