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征程上,全面从严治教是宗教健康传承的根基,亦是坚持我国宗教中国化方向的实践路径。自古以来,中国佛教高僧以戒为师、以德为本,将从严治教的精神融入修行与弘法之中,为后世树立了光辉典范。本性法师编撰的《中国历代高僧从严治教事迹》文稿,从浩瀚典籍中提炼36种精神品质,每一种精神品质以4位高僧事迹及5句儒释道名言,以古鉴今。以下内容选自《中国历代高僧从严治教事迹》第十二部分“难忍能忍”篇章。

(1)小不忍,则乱大谋。——《论语》
(2)能忍天下之难忍,故能为天下之至贵。——《庄子》
(3)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欢喜忍受恶骂之毒,如饮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法句经》
(4)忍之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佛遗教经》
(5)何者多力?忍辱最健。忍者无怨,必为人尊。——《四十二章经》
唐代著名高僧鉴真大师

《唐大和上东征传》《鉴真大师传》等记载,唐代著名高僧鉴真大师,为弘扬佛法、传播中国文化,以坚定的信仰与不屈的精神,难忍能忍,难行能行,历经12年、六次艰难东渡日本,最终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成功抵达,对中日文化交流产生了深远影响。
第一次东渡(742年冬),因诬告而失败。鉴真大师应日本僧人荣睿、普照的邀请,决定东渡日本传法。他召集21名弟子和4名日本僧人,在扬州东河既济寺秘密造船。然而,弟子道航与如海因言语冲突,如海愤而诬告鉴真“勾结海盗”,导致官府拘禁众人。虽真相大白后释放,但日本僧人被勒令回国,首次东渡夭折。
第二次东渡(744年1月),遭遇风浪触礁。鉴真大师再次筹备,率17名僧人和85名工匠、水手共100余人出发。船刚出长江口,便在狼山水域(今南通附近)遭遇风暴触礁,被迫停靠太仓狼沟浦。修船后再次出海,又遇大风漂至舟山群岛,五日后获救安置于宁波阿育王寺。因各地寺院邀请讲法,东渡计划搁浅。
第三次东渡(744年),官府阻挠。鉴真大师在阿育王寺准备第三次东渡,但越州僧人因不愿他离开,向官府控告日本僧人“诱骗”鉴真。荣睿被捕,押送途中装死逃脱,东渡再次失败。
第四次东渡(745年),弟子阻拦。鉴真大师改从南方出海,率30余人南下。但扬州弟子灵佑担忧师父安危,联合寺院向官府申诉,淮南采访使派兵拦截,将鉴真大师一行强行押回扬州,第四次东渡无果而终。
第五次东渡(748年),漂流至海南岛。荣睿、普照再次恳请鉴真大师东渡,他率14名僧人和工匠共35人出发。船在东海遭遇台风,失控漂流14天至海南岛三亚。北返途中,荣睿病逝,弟子祥彦圆寂,鉴真大师因长途跋涉、暑热染病,双目失明。此次东渡损失惨重,鉴真大师仍誓言“不至日本国,本愿不遂”。
第六次东渡(753年),终抵日本。753年,日本遣唐使藤原清河、阿倍仲麻吕(晁衡)邀请鉴真同行。鉴真大师乘船至苏州黄泗浦,搭乘遣唐使船队出发。途中遭遇风暴,三艘船失散,鉴真大师所乘船只最终于12月20日抵达日本萨摩国(今鹿儿岛)。次年2月,鉴真大师抵达奈良,受到日本皇室隆重迎接。
鉴真大师在日本建立唐招提寺,传授戒律,奠定了日本律宗基础。他带去佛经、医药、建筑、雕塑等技艺,推动日本文化发展。他以坚韧不拔的毅力成为中日友好的象征,至今被两国人民纪念。
“禅门宗匠”应慈法师
应慈法师是近代中国佛教界的重要人物,被誉为“华严座主”“禅门宗匠”,对华严宗复兴与禅宗传承均有深远影响。他一生精研佛法、弘法利生,具僧格与学识,是民国时期佛教界的中流砥柱之一。
《历代高僧传》记载,他出生于安徽一个富裕的盐商家庭,年轻时在朝礼普陀山的途中,遇见了南京三圣庵的明性禅师。应慈恳请明性禅师收自己为弟子,明性禅师担心他这富家弟子难耐佛门的清苦,难修梵行,就提出条件,要考验他三年,应慈一口应诺。此后,应慈一改在家时的生活习惯,布衣粗食,不辞劳苦。
如此经过三年之后,明性禅师为他剃度出家。1900年,应慈法师受戒于寄禅和尚,后随镇江金山寺大定和尚习禅。
一次,有一位老居士听信别人的造谣传言,竟闯入应慈法师房中,打了他一巴掌。当时应慈法师正在读经,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他戴的帽子都打了下来。他看清了来者是谁后,不声不响地从容从地上拾起帽子,戴好后继续读经。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真相大白,那位老居士才晓得自己被谣言骗了,于是登门谢罪忏悔。应慈法师对此事毫不介意,笑着说:“不知不罪,知错认罪,难能可贵。”
应慈法师后师从华严宗的重要传人月霞法师学习,1914 年,与月霞法师共同创办上海华严大学,培养僧才,并遍历江浙沪等地弘法,主讲《华严经》《大乘起信论》等经典,门下弟子包括苇舫、妙真等高僧。新中国成立后,应慈法师积极参与佛教界事务,曾任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中国佛学院副院长等职。
戒然法师
《净土圣贤录》《历代高僧传》等记载,戒然法师是清末时上海玉佛寺的沙门,他从小就向往诵经念佛的僧侣生活,但是因为家人反对,一直未能如愿。后来父亲去世,他再次向母亲请求,终于在29岁时出家,第二年受具足戒。
几经周折后,他来到红螺山资福寺,念佛学教,可是经过7年的修行,却依然不能了然贯通经旨奥义。他努力打坐念佛,却感到自己仍然只是原地踏步,没有进步。戒然法师长叹说:“看来,我的确根钝慧浅,这样修行还是不能开启智慧!”于是,他发下誓愿,要勤勉苦行,礼拜名山,三步一拜,五步一叩,焚香念佛,消除业障。
1898年正月初一,戒然法师从资福寺出发,他脚穿草鞋,身背经书、钵盂和禅杖,俯首叩礼,先后朝拜了峨嵋、九华、普陀、天童、天目等名山……他苦行厉志,不论严寒酷暑,风霜雨雪,历时数年,行脚几万里,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后来,他想到母亲年老体弱,准备回乡省视,可是等到达家乡附近时,他猛然自省,想道:自己已经出家别亲,应以求道修行为生,怎么能一味地恋家顾亲呢?于是又忍住思亲之情回头,继续他的苦行之旅。
年过半百后,戒然法师终于学佛有成,名扬东南,连当时鼎鼎大名的印光法师都对戒然法师颇为敬仰。
1918年戒然禅师来到上海,住锡玉佛寺。当时,有一位曾官任清朝江苏巡抚的程德全居士,在上海修禅念佛。一天,他来到玉佛寺,发现有一位老和尚正赤胸袒背,很自在地在寺檐底下晒太阳,不觉心有所动,就过去向他请教佛法。老和尚娓娓而谈,程德全十分敬服,从此,便几乎天天前来参拜请法。这老和尚便是戒然法师。
1920年二月,程德全生病躺在床榻上,戒然法师前去探访他。程德全说:“人一生病,真累!真苦!”戒然法师朗声说道:“要去便去,苦由他苦。叫唤什么!害怕什么!”又说:“我这几十年修持佛法,近来方心境豁然!”
这一年的四月,戒然法师预知时至,他自己缝制了一件新僧袍,与僧众一一作别,一天午后,他沐浴更衣,安详坐化。
近代天台宗高僧倓虚大师
近代天台宗高僧倓虚大师,在自传《影尘回忆录》里讲述了一个外号晒蜡法师的事迹。他从一个受人愚弄的钝根愚痴人,发心学教,不怕吃苦,不怕受罪,常行苦行,最后成长为一位大法师。他就是天台宗高僧谛闲大师最器重的一位学僧,即持律法师。
持律法师最初在金山住禅堂当香灯,每年6月6,照例寺里晒藏经,大众也晒衣服。当时禅堂里有位小侍者,很调皮,对持律法师说:“香灯师!今天大家都晒东西,你的蜡烛快长霉啦!还不拿出去晒晒吗?”他一边说还一边向旁边的人做鬼脸。
持律法师说:“蜡还可以晒吗?”侍者说:“当然!不晒不长霉吗?”持律法师说:“好,我马上就去晒!”于是把一坛子蜡烛搬出去,一根根摆在禅堂的墙根下。蜡烛被晒溶化了,蜡油流了一地。
天黑时他去收蜡烛,只剩一些蜡芯子,蜡油都淌在地下去了,凝聚在一块,持律法师把一根根的蜡芯子重新收到坛子里,地下的一块块的蜡油,也都用刀子刮起来放在坛子里。
晚上维那师让他点灯,他把蜡芯子拿出来,套在蜡签上,并拿一块蜡油放在下面,维那师惊奇问道:“香灯师!禅堂不是有一坛子好蜡吗?为什么只拿出些蜡芯子来点,那些好蜡弄哪去啦!”
“今天晒蜡晒的,都晒成这样啦!”他认为把蜡晒成这样就对了。
这时维那师知道他被愚弄了,心想:这人太愚痴啦!如果打他一顿香板,也太不值。第二天维那师把他叫到跟前,当大众面说:“持律法师!像你这么大的智慧,在这禅堂里当香灯参禅,太有点屈材!现在谛闲法师在温州头陀寺讲经,专门培养弘法人才,造就法师,你这样大的聪明才智,可以到他那里学法师,将来学成之后,到各地讲经说法,利益人天,宏范三界。”
持律法师并不认为这是耍笑他,迁他的单,还当真信以为实。
到了温州头陀寺,谛闲法师问他:“你想发心学教吗?”“对啦!”持律法师说:“我在金山时,因为晒蜡,他们说我智慧大,在那里参禅屈材料,让我到这里来跟你学教当法师;将来混饭(宏范)三界,利益人天!”
谛闲法师看看他这个人,又听他说这话,知道他是一个愚痴人,受人愚弄,但对来发心学教的,又不能拒绝,谛闲法师对他说:“既然你愿意发心学教,就不要怕吃苦,不要怕受罪!首先要在常住行苦行,早晚多在佛前拜佛求智慧。经典抽空慢慢学,不要着急,久而久之,法师自然学成了。”
此后持律法师首先在那里当园头,除粪、挑水、扫地,然后又行堂、擦桌子、洗碗、早晚在佛前拜佛,有时间就找人教给他五堂功课,一点闲空不留。
谛闲法师又找人教给他背《楞严经》《法华经》。因他平素听《法华经》听不懂,又教他背《法华经会义》《楞严文句》。最初教他几句,以后又教他几行,所谓“钢梁磨绣针,功到自然成。”
经过十几年的功夫,他把这些经文全都背过了,以后他不但能听经听得懂,而且还挂副讲牌替法师代大座讲经,一切教理文相,像得语言三昧那么熟悉清楚。
可是直到他代大座讲经时止,他行堂的这个苦行单,始终没扔下。往往在迎请法师时,找不到法师,看他还在斋堂里扎着围裙洗碗呢。
后来谛闲法师看他已经当副讲,不让他再行堂,他坚持不许,每天仍是行完堂后,再搭红祖衣上大座讲经,下大座后去铺堂,有时法师应外埠去讲经,也让他跟着去代座。
原先在金山当维那的那位师父,还有当时捉弄他的那几个人,听说当年的晒蜡法师,已竟能开大座讲经,心里都很惭愧,叹为不如。
他五十几岁时,谛老应南京毗卢寺讲《法华经》,他随从去代座,不幸他就在这里圆寂了!临终时,预知时至,种种祥瑞。他往生之后,谛老非常难过,深为惋惜!